闻秋声

闻秋声。[长弧备考中,关注请谨慎。]

带卡/竹业/月贵/伊破/双兰随机掉落,选择食用

过激莱茵哈特陛下/莱杰罗/王权霸业推。

我头像世界第一好看,不接受反驳

足坑边缘试探,堆是我一生白月光

对罗戴厄/兔鱼/水鱼相当zqsg

【双兰】心之所向(下)

最后一发。
假装写了新东西。

四。

入夜,长安城陷入了一片静谧祥和之中。在清辉映照下,人如画中。

“好酒要一起分享,再好的酒,若是只能一人独享,便尝不出味道。”花木兰一人坐在客栈屋顶上,手中把玩着一白瓷酒杯,似是在与空气对话。酒壶搁置于她身侧,却久久没有去触碰,“你说是吧,高兄。”

高长恭见已被发现,便沉默的现出身形,三两步行至对方身边。他看到对方眉头紧锁,脱口问道:“…心情不好?”

花木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拍拍身侧的屋脊,招呼到:“坐。”

高长恭沉默片刻,还是顺从的坐下了。花木兰没有看他,而是低头自顾自的给他倒酒,然后推至他身边。

“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花木兰说,她拿起白瓷酒杯,浅浅呷了两口。

高长恭也不推辞,也拿起酒杯,简短回答道:“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几句话简单的寒暄后,两人便静默无言,只是你一杯我一杯的对饮。

思索半晌,高长恭又重新开口:“今日之事……”不想刚说完四字,花木兰便干脆地出言打断了他:“事情已过,不必再提。”

她终于扭过头来直视这高长恭,目光灼灼仿佛能看透灵魂:“我还想说今日之事,是我多有冒犯,还请高兄原谅。”

“是我急躁,其实告你也无妨。”高长恭皱眉,“不过都是些令人不快的事情,你不会愿意听的。”

“若高兄不愿说,我不勉强。”花木兰回答说,她又移开了视线,看起来并无继续打探高府与高长恭秘密的打算,“我不是那种会专戳他人痛处之人。”

高长恭微微颔首:“若非此事,那为何这般心情不畅。”

“不是什么大事。”花木兰说,她望着远方的夜幕,眼神里有些难以言喻的东西,“今天门主给我传信来,要我为了门派付出一样之于我很重要的东西。”

高长恭听出了话里不同的意味,他轻轻嗯了一声,略带疑问之气。

“我很小就开始习武,十三四便开始闯荡江湖,为的也不过二词,家国与自由。”她继续说着,手中动作也没停,酒杯不断地往复着空了满满了空的过程,“不过大家谁又不是想求得无拘无束呢。”

“他们让你放弃自由?”高长恭放下酒杯,不自觉的加重了语气。“如何放弃。”

“我也不是不愿意,毕竟他们于我恩重如山,上次我也和你说了,”花木兰扯出一个微笑,“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花木兰,只不过…我需要给自己一个时间接受。”

高长恭微微眯起眼睛,他听出来对方在对他的后一个问题避而不答。片刻后,他突然说到:“你可知,你的门派近些年来在江湖上名声并不好?”

花木兰有些不明就里兰陵王此刻突如其来的转折,但她还是无奈地回答到:“…我知道,因为我们接了不少不该接的委托,做了不少令江湖中人所不耻的事。”

“做那些事,你自己都觉不耻,怎么可能愿意去做。”高长恭平淡地说,但听起来有一股莫名的寒意,“一个人若能让他人为之做违心之举,必有大恩大情。可就算救命之恩,也不能无休止的要求回报。”

花木兰没有立刻回话,她自然是听出来对方这是在暗指自己与师门,沉默片刻,她说:“…谢高兄提醒。”

她又侧过身去,对高长恭拱手到:“今晚也是麻烦高兄陪我喝酒了,早些休息吧,我明日还要回门派里,先告辞了。”

高长恭的话花木兰不是没有听懂,他意指自己已经将恩情还清,不必再为那些人付出。此刻如果能拒绝要求,和门派即使的撇清关系,这也不失为一个计策。最直接的行动方式,就是不再回去。

可她用言语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因为她不能陷师门于不义。

因为鸽子捎来的消息,是要让她代表门派,去联姻。

花木兰说罢,便起身准备回房里去休息,高长恭也明白对方已下了决定,多说无益,便也不再劝说,只是在花木兰离开前叫住了她。

花木兰停步,问:“高兄还有何事?”

“…你的同门里是不是有几个和你关系不怎么好的。”高长恭说。

“…是。”花木兰疑惑,“高兄如何得知?”

“上次在延州,有几个人总是脱离队伍,如果不是水平不够,就是与领队有嫌隙。”高长恭回答,“你若是要回去,小心点这几人。”他停了停,又补充到:“明枪暗箭都要防。”

“高兄言重,不过是因为之前因为一次任务的事关系有些僵,”花木兰笑,“希望这次我离开后大家也能冰释前嫌。不过还是谢谢高兄关心了。”

花木兰离开了,夜又恢复了应有的平静,房顶上只有高长恭一人仍在静坐。他仰头,那越发明亮的月光愈是让人有些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令人担忧的未来即将来临。

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月亮渐渐西沉,夜晚已过,当天空泛起鱼肚白时,花木兰便已整装待发,她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惴惴不安。

可有些路,总归是要走的。

她叹气,终是踏上了返回的路途。

经过了几日日夜兼程的赶路,很快她便返回了门派所在的霍居山中。她先是去向门主禀报了任务的情况,并将余下的酬金一并交给了门主。

“木兰啊,”门主满意地说,“这次做的很不错。”

“分内之事。”花木兰回答道。她抬眼看门主,发现对方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门主脸上见到如此真实的笑意了。小时候是对方板着脸训她不好好练武读书,她长大后,门主又一直为门派命运发展而担心,整天愁眉不展。

“木兰啊,”门主又叫了她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多年膝下无子,一直视你如己出,没有亏待过你分毫,是不是啊。”

“是。”她回答。“您对我恩重如山,我不知如何回报。”

“这次你师兄给你的传书你也看了,若是此次联姻能成,这将是一个振兴我们门派的大好时机!”门主的语气里有些无法抑制的激动,说罢,他又叹口气,幽幽感慨,“也就了却我的夙愿啊…”

联姻的对象花木兰也看到了,是一个在江湖上颇具威望的老门派。那边需要人手对抗其他老牌门派,这边需要发展的资源,两边都很乐意这门亲事。

“我明白您的意思。”花木兰回答。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啊…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可是为了门派…你是个好孩子,委屈你了。”门主低声说到,似乎很欣慰于花木兰的理解,他摆摆手,说,“你这些天在外跑来跑去的肯定很累,快去休息一下吧。”

花木兰点了点头,离开了。

日子定到了十月下旬,还有三月有余,双方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花木兰自从长安回来后,便再没有离开过霍居山。她本想趁这个时间再帮门派跑跑任务,结果却被告知要留在门里不能出去。

其实花木兰也能理解,这样做一是为了让她收心,二是为了防止她逃跑破坏联姻。

这些年在江湖上闯荡,她也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一直说她是个随心的人,只听自己心中所想,可他们却也没看出她是个重恩的人。在她心里,家国与恩情,都凌驾于她本人是否情愿之上。

误解就误解吧,她自我安慰到,正好她也空出了大把的时间去精进自己的武艺,而且霍居山环境极好,自然不是外界尘世能比得上的。

明明应当是令人舒心的生活,可她为什么感觉心里越来越空了呢。

日子渐渐过去,天气也一天天的转冷,树叶已开始凋零。婚礼前夕,十月中旬的一个清晨,雾霭还未散去,花木兰起床练武时,却发觉自己已经提不动那柄伴她数年的重剑。她这时才意识到,前几日她觉得练武时越发费劲的感觉并非错觉。

花木兰病了。

花木兰病得突然,也病得厉害。她不是没病过,可是却从没有病成这副模样,她平生第一次病得卧床不起,整天躺在床上,还感觉浑身瘫软无力。

门主十分关心的跑来嘘寒问暖,花木兰对他笑笑说不用担心,会好起来的。

虽是这么答着,可她还是从门主那有些奇怪的神色里捕捉到了蛛丝马迹——她感到门主有些愧疚。

愧疚,她有些不解,不明白为何门主会产生这种情绪,于是索性不想,安安心心休息养病。

这场联姻在江湖中掀起了一番波澜,担心者有,害怕者有,幸灾乐祸者有,看热闹者有。与此相比,似乎其他的消息完全引不起人们的注意,连前些时日名动一时的“幽灵”又刺杀了一位身居高位的恶官的消息都没能逃脱这一厄运。

不过她病了的消息倒是被掩盖的很好,没有在江湖上走漏一点风声。

联姻事宜的准备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似乎谁也无法阻止这件事的进行。

所有的平静一直持续到了大喜之日的前夜。

花木兰的病情没有一点好转,反而还加重了些许,她躺在床上歇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但还要养足精神,只得阖眼假寐。

生病也无法剥夺她天生远超常人的听力,她能听到窗外风刮过的声音,能听到门窗轻轻晃动的声音,还能听到…屋顶上有人走过的声音。

屋顶有人。她没有任何的慌乱,也没有急着去叫人,反倒觉得有些心安。因为她能听出来那是一个熟悉的脚步声。不多时,窗户被轻轻打开了。

花木兰睁眼,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她看着房间里多出的那人,半是打趣的问道:“高兄,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偷偷进别人的房间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对方那张很少有表情还经常用面罩遮起来的脸上出现了转瞬而逝的尴尬神色。不过高长恭并没有在意这个小小的玩笑,而是从窗边径直走到了花木兰的床前,他看着她一脸倦容,问道:“你当真不后悔?”

“高兄不会大老远跑一趟就是为了问这个我已给过答案的问题吧。”花木兰一挑眉。高长恭没有任何停顿,紧接着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即使他们给你下药想废你武功?”

花木兰久久的愣住了,半晌,她才缓缓说到:“…没想到真的是这样。”

她其实早有感觉,自己并非只是病倒,内力也在这些卧床的日子里流失了不少。再结合门主来看望她时那隐隐有些愧疚的神色,她也猜了个大概了,只是她发觉时也为时已晚,再无力反抗了。

高长恭看着她有些难过的神情,冷哼一声:“真是个蠢女人,明明早已提醒你要小心那几个人的暗箭。当日他们唆使你们门主给你下药的话,我可听得一清二楚。”

花木兰叹气,这确实是她没有听高长恭的话才弄成现在这个局面,她也就不好接话,只得岔开话题。

“高兄来这里,恐怕不只是来告诉我这件事吧?”

高长恭却没有搭她的话,径自走至窗前,嘱咐她一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真是个古怪的人,花木兰想,不过她还是挺想知道对方是如何能听到自己同门与门主之间的对话的。

花木兰本以为自己与高长恭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可是没想到第二天,她便又不得不与对方打交道了。

简单来说,事情就是她在大喜之日,被一个还算熟识私交不错的江湖朋友——高长恭——抢婚了。

这位江湖朋友很是简单粗暴,在侍女刚给她化好妆换好衣服之后打晕了周围的侍卫和侍女,随手留了张字条,然后一言不合仗着花木兰现在打不过他,一个横抱,抱着她就准备逃跑。

然后她听到高长恭啧了一声:“我过去欠你几个人情,这次就当是一并还上了。”

花木兰还来不及思考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欠了自己人情,便闻到了一阵浓烈的香气,接着便不省人事了。

五。

……

不知过了多久,她闻到药草的清香弥漫在她四周,一睁眼,发现身旁正架着一个小炉,炉上的砂锅正咕噜咕噜的冒气。

“您醒啦!”有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一个侍女打扮的人正站在床边惊喜的说到。

“…你是谁?”花木兰只觉得口干舌燥,连说出的话都沙哑万分,“这里是哪里?”

她的记忆断在了高长恭对她说他欠了几个人情上,可是醒来后高长恭却不见人影。反倒是她此刻身处一个陌生环境,想来是高长恭真的带着她离开了霍居山。

扫视周围,这卧房倒是宽敞明亮,一看便不是什么普通民居。

那名侍女回答道:“我是少爷身边的侍女,这里是他租用的宅子,您放心,我不是坏人。”

“少爷?”花木兰眉头跳了跳,“高长恭吗?”

“是的。”侍女回答。

小砂锅里依旧发出咕噜的声响,侍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赶忙去取了一块净布,将小砂锅端了下来。她又去寻了个碗,将砂锅里煎好的药倒了出来:“差点忘记了,秦大夫嘱咐过等您醒来要把这药给您喝了,说是能解毒的。我先放在这里晾一晾,等一会凉了您记得喝。”

“恩,好。”花木兰叫住她,“对了,你知不知道你们少爷去哪了?”

侍女停下急匆匆的脚步,捏着衣角,还没来得及回答,高长恭便进来了,他依旧是旧装束,一张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却也透着冷漠的眼睛。

他挥了挥手让侍女退下。花木兰思索了一下词措,刚准备开口,就被对方打断了。

“你不必回去。”高长恭说,他俨然已看穿花木兰心中所想,“联姻取消了。”

花木兰一惊:“什么?”

“不是只有你不愿意这场联姻,还有一个人,”高长恭端起那碗汤药走至床边,花木兰起身接过,“他不愿成为门派利益的牺牲品,逃跑了,然后找到我,让我去把你带出来。”

花木兰想起他们离开霍居山前高长恭用飞刀在房里留了一张字条:“所以说那张字条……”

“他给我的,他说这次的责任他一并承担。”

花木兰端着那碗汤药,沉默半晌,忽然拿出了喝酒时豪饮的架势一饮而尽,然后将碗底翻过来,就像拼酒时证明自己喝完了一样,冲高长恭一笑,笑得高长恭有些不明所以。她说到:“此处无酒,只能以此代酒,敬他,敬你。”

“谢谢了。”她说。

高长恭背过身去,低声说:“没什么可谢的,受人所托而已。”

严冬来临,此地偏北,未到腊月雪花便已纷纷扬扬地落了。屋外白茫茫的一片,让人不忍心去触碰。寒气蔓延到到了屋内,侍女慌忙点起了火炉御寒。花木兰蹲在暖炉边上,暖和自己已冻僵的手。

后来那秦姓大夫又来了一次,一番诊断后,说是余毒已差不多清除干净,再有月余,内力也将恢复。花木兰谢过对方,然后便去摆弄武器做一些基本的练习了。

她借住于此的日子里,高长恭很少来,偶尔来也行迹匆匆,时常是向那个侍女交待些事情便又离开。极少数的时候他能停下来,然后花木兰与他随意闲聊。

闲聊中她也大概明白了高长恭最近忙碌之事——对方似乎没有向她隐瞒的打算——他在策划拔除当朝宰相于朝的势力。

当朝宰相已是三朝老臣,换一种说法,他已实际掌控朝政快二十年了。多少人盼望能除去此人,却奈何此人在朝中党羽众多。

“此人势力盘根纠结,仅仅杀死他是不可行的。”高长恭说,“除去那些他的重要棋子只是刚刚开始。接下来还要看皇帝能不能把控住局势了。”

“此事陛下知情?”花木兰抱着一小碟瓜子坐在小院里的石桌上,百般无赖地晃着腿。

“各取所需罢,不然仅凭我的力量,无法从根本上撼动他们。”高长恭接住扑棱着翅膀落下来的白鸽,解下其脚上拴着的书信,边读边回答到。他扫了她一眼,“别坐在那儿,你也不嫌凉。”

然后他返回屋里,将书信在油灯上点燃,又匆匆出来披上外套准备离开。

“要走了?”花木兰起身。

“恩。”高长恭沉声应答,突然,他停下了脚步,欲言又止地看向了花木兰。对方看到他的神情,笑到:“有什么事就直说。”

高长恭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张口说到:“到二月开春的时候你便可以离开了。”

“是啊,霍居山是回不去了,”花木兰说,她畅意笑到,“不过天下如此之大,何处不能安家?”

她的笑意,能让人想起纵马长歌姿情山水的洒脱,也有一往无前的勇气,让人那一颗刚入江湖时的初心又在胸膛有力地跳动。

高长恭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将千言万语隐匿在了这笑里,他轻声叹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片刻后,他听到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话虽如此,可我早已想好到何处去。”

在平淡无奇的生活里,冬日渐渐过去,春的脚步来的倒是十分迅疾,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冰雪已经融尽,树木的纸条已开始蒙上一层新绿。

高长恭自那次与花木兰聊天后便再没回来,直到她决定要走了,才匆匆赶来为她送别。

高长恭翻身下马,落到了花木兰面前,他说:“听说你没拿我准备的盘缠。”

花木兰摆摆手:“不瞒你说,我这些年在外面还是有些积蓄的,那些银子啊,高兄你收好,不如买坛好酒,下次再见时一起喝。”

高长恭轻轻哼了一声,神色却柔和下来:“不愧是你。”

“既已知道,那就不多言了,”花木兰跨上马背,对高长恭一拱手,“我此去边塞,不知何时能再见,这些日子麻烦高兄照顾了,我们有缘再见。”说着策马扬鞭,伴着尘土飞扬消失在了路的远方。

高长恭遥遥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

他想,他最终还是没能把那句邀请的话说出口。

他答应了那个逃婚的小子去救人并非是没有私心的,一是他觉得他说不定可以趁此机会多一个完成计划的帮手,二是,他不想看到…那束光被熄灭。

如果他开口,花木兰肯定会帮他的。

可他直到最后都没能说出口,他不想看到别人灭掉那束光,他更不想亲手把光拉进黑暗的深渊。

若不想牵连,便不要开口。

这条路,他注定只能一个人走下去。

此时,已是天泽十年。

六。

北方有一游牧民族,名曰北戎,为争夺领地与本朝在边境已发生数次规模不同的战争。

虽然双方已相安无事十数年,可近期,北戎的骚扰又愈发频繁了起来。终于,天泽十年夏,蓄谋已久的战火重新在边境点燃,北戎休养生息十数年,卷土重来时更是倾尽全力。

而士兵们,只能靠着长城这一屏障来与之斗争,守卫家国。而即使有这道防御工程,将士们也渐渐难敌来势汹汹的北戎。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天泽十二年,战事稍息,边境赫赫威名的将军花木兰被召回长安受封。

高长恭再见到花木兰的时候,是在长安。此时他与皇帝的计划已到最终阶段,而朝中局势也已紧张到牵一发而动全身,两派势力也基本分明,接下来就看双方如何博弈了。

高长恭明白为何丞相力主将花木兰从边境调了回来,她在军中威望甚高,也很得民心,他们又无法拉拢,对他们来说,终究是个隐患。于是只能不管不顾边境情况,将其召回,册封虚职,架空其权力。

就像当年他的父亲一样。

花木兰此时是朝中的敏感人物,而高长恭的身份也早被对手所知,如果两人的碰面被人发现,那两人都会陷入危险。

“于是你就半夜来了?”花木兰说。

高长恭翻窗进来的时候,花木兰正坐在桌边望着桌上的油灯出神。她侧头对他一笑,说就知道是你。

二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像当年在长安时两人的喝酒地点——屋顶。

“当年分别的时候,我说让你下次再来的时候带酒来,没想到你还记得。”花木兰给两人倒酒,“我算算已经过了多长时间了…”

“两年有余。”高长恭接话。

“是啊,两年多了。”花木兰有些惆怅地说,她仰躺在屋顶上,看着一如当年皎洁的明月。

“如果看天空,就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变,时间也没有流逝。”她说,“不过回想这几年,又惊觉其实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高长恭沉默的看着她伸出手一点一点的,似乎在数着夜空中星星点点的光。

“前两年在军中守夜时,偶尔也会像现在一样数星星。”花木兰笑,她停下了动作,将双手枕于脑后。“只是那时没想到,我到头来没能与兄弟们一同战死沙场,也再没这个机会。”

高长恭想,她或许更期望的是一场战斗,战至精疲力尽,然后化为长城边的草木,永生永世守家卫国,而不是此刻被困于长安,连能敞开心扉聊天的人都没有。

她并非话多之人,只是胸中意气郁结太久,找不到机会抒发而已。

高长恭张口想说些什么,可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花木兰仰头看到他那副神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高长恭不明就里,这种时候,他永远看不透对方心中所想。

“高兄是又想问我后不后悔了吧。”她说,目光投向了遥遥苍穹,“我的答案依旧一样。”

“其实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我心之所向,不过一个太平的,人人能自由的世界。只要我还在,边境就不会乱,就能守住一方安宁。”

“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要想留住一些东西,就必须放弃一些东西,舍得舍得,二字竟真不是空说。”

“若舍弃我自身,能换来天下的和平多维持一年,一天,哪怕一刻,我都愿意。”

那人眼中依旧是灼灼光华,只不过不只是耀眼,更是温暖。

她说的确实没错,她本可以离开,谁也拦不住她。可她选择了留下,是因为她一旦离开,军中之人自会明白原因,军心会乱。

军心一旦乱了,被击退的北戎便会抓住时机反扑,如果边境守不住了,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是对手没有对她痛下杀手的原因。

心系天下之人,也终归会被天下保护。

长安,皇宫。

今夜无眠的不只是将军府屋顶上的二人,还有这位正坐在龙椅上,本该处于天下权力巅峰之人。

他本是个身处瑞州的闲散王爷,因为他的这位对手才被架上了孤寂的顶点。他也想过干脆放弃,听之任之受其控制,可每当他回想起自己中毒而死的弟弟,惨死于家中的好友,他就觉得,他不能放弃,也不敢放弃。

几年的隐忍让他等来了故人之子与契机,两人一同联手下了一盘棋。

他知道高长恭的目的是为了复仇,而他又何尝不是?虽然是打着为天下苍生的名号。

如今,他们数年的努力已见成效,待到计划开始,权力的架构将被瞬间颠覆,他们便可以真正的各取所需。

只是…这个计划需要一个导火索。

一个身居高位却又并不涉及到权力架构之人。

命运所致,她会同意的。

尾声。

天泽十四年。

延州城东最有名的酒楼天相楼斜对面有一茶馆,每日午后茶馆老板都会请说书人来为大家助兴解闷,从江湖侠情到奇谈怪志各种皆有,绝不重样。

今日说书人也很准时的坐于台后,惊堂木一拍,便开始了今天的片段。

“…上回说到,这花将军一人独闯北戎大营,直闯敌将所在营帐,挟持了敌方大将……”

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牵着马走过茶馆门口。听到里面的声音,他微微掀起斗笠,驻足观望。那是一个长发男人,脸上覆着面罩,叫人看不清神色。

半晌,他又重新迈开了脚步,向着东城门走去。他刚刚在故人的故乡送别了她,同时也送别了自己的过往。此刻他不该有任何迷茫,应该坚定的去往心之所向。

他的目的地,是长城。

两年前一场政权变革轰轰烈烈的进行,权力架构被完全颠覆,又被细细重塑。终于真正握住权力的皇帝不仅停止了战争,还向北戎发出了友好的信号。

在很多人的不懈努力下,双方最终化干戈为玉帛,建立了友好的关系,长城重新开放,变成了贸易的边界。虽然不知道这份和平能维持多久,不过至少在未来数十年内,战乱将不再威胁边境百姓。

皇帝励精图治,鼓励农耕,减少徭役,百姓安康,一个繁盛时代的雏形正在一点点的被勾勒。

没有奸臣恶官身居高位,虽然可能还有后续处理没有做完,但一切事都是再向好发展的。

虽然在人们的记忆里,一切的伤痛都将远去,磨灭在遥远的记忆里,可时间会将所有铭记。

天泽十二年,花木兰于长安病逝。

这位将军到底是如何死的我们不得而知,据传她的遗体也被人带走。

我们只知在她去后,有一份加急送往边疆的书信被交到了现任边境统帅手上——他曾是花将军的战友。这封书信远快于边疆战士曾经统帅的死讯。也因此,除了一个简单的祭奠仪式外,边防军再没有任何骚动发生。

长安依旧繁华如初,并将一直一直的繁华下去。

有人身处楼台顶端,回想当初对酒当歌;有人行于郊外野道,遥望明月皎皎如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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